郑大军的嘴闭上了。
陆诚抽出第四份文件。
“去年十月十七日,苍民镇潭河发现一具女性无名尸体。尸体长期浸泡,面部已无法辨认。我们提取了尸体的DNA,与苏小燕母亲王桂英的DNA进行了比对。”
他把DNA鉴定报告推到郑大军面前。
“结论:死者与王桂英为母女关系。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他停了两秒。
“潭河里那具尸体,就是苏小燕。”
郑大军盯着那份报告。他的眼球没有移动——不是在看,是在发愣。
陆诚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第五份——基站数据。
“去年九月十三日凌晨三点,你的手机从莞市关机后,在苍民镇基站重新出现信号。九月十四日凌晨一点三十八分,你的手机从苍民镇中心基站切换到了镇西基站——覆盖范围包括通往潭河河湾的那条路。凌晨四点十二分,信号返回镇中心基站。”
第六份——物证照片。
“九月十四日白天,你在苍民镇五金店购买了锄头和塑料打包绳。我们在潭河上游的废弃窑洞里,找到了一个被掩埋的塑料袋。”
他把物证照片一张一张排开——塑料袋、粉红色T恤、牛仔七分裤、灰色布鞋、手机。
最后一张照片是那个手机壳的特写——浅粉色硅胶壳上,一个贴纸,四个字。
“甜甜最棒。”
郑大军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是他女儿的名字。
他女儿贴在妈妈手机上的贴纸。
“衣物上提取到了两个人的DNA。”陆诚的声音继续着,不急不缓,“一个是苏小燕的,一个是男性——这个男性DNA,等你的样本比对结果出来后就能确认。但我想——”
他看着郑大军。
“你不需要等那个结果了。”
郑大军的头低了下去。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了椅子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灯管的嗡鸣和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是我干的。”
声音从他低垂的头颅里挤出来,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苏小燕……是我杀的。”
……
郑大军的交代断断续续,但很完整。
他每说一段,就停下来沉默一会儿,像是在积攒力气。然后继续。
陆诚没有打断他。
赵宗华在旁边做笔录,手没停过。
“我和小燕是在镇上认识的。”郑大军从头说起,“那时候我离了第一次婚,她也还没结过。她人好,长得也好看。我们处了大半年就领证了。”
“结婚之后,我就带她出去打工了。一开始在福建,后来到了莞市。工地上的活你们可能不了解——钢筋工是最苦的工种之一。每天弯腰绑扎,太阳底下晒,一个月挣个七八千。小燕在工地食堂帮忙,一个月三千多。两个人加在一起一万出头,寄回家一部分、交房租、吃饭,剩不下多少。”
他停了一下。
“但日子还过得去。小燕不抱怨,她是吃得了苦的人。甜甜出生之后,我们把孩子送回老家给她妈带。她说等攒够钱就回去,不让孩子做留守儿童。”
“后来呢?”陆诚说。
“后来……”郑大军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就是那个女的。蒋丽。”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不是忏悔,也不是怀念——是一种空洞。
“蒋丽是食堂新来的帮工。二十七八岁,川蜀人,能说会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跟她搞到一起了。”
“工地上的日子太闷了。每天就是干活、吃饭、睡觉,周末放假也没地方去。小燕不怎么说话,她从来就不是话多的人。蒋丽不一样,她什么都聊,聊天的时候你不觉得自己是个灰头土脸的工人。”
“小燕知道这事,是去年八月。她看到了我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他闭了一下眼。
“她没跟我大吵大闹。她去找了蒋丽。在工地门口,两个人吵了一架。工头来拉开的时候,蒋丽的脸被抓了一道。小燕的手也受了伤。”
“吵完之后,小燕回到宿舍,跟我说了三句话——她要离婚,她要甜甜的抚养权,她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