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闭了闭眼。

韩世忠这个泼皮，他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八百人，就敢去劫五十万辽军的营。

粮草见底，炮弹打光，外无援兵，内无余粮。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统帅，此刻该做的是死守城池等待援军，而后寻找破局之机。

可韩世忠不是正常人。

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是。

武松心里清楚，带着几万老弱残兵，深入敌国腹地，还能一路势如破竹，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韩世忠用兵，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之前跟韩世忠闲聊时，提过的张辽八百震江东，李世民八百虎贲，岳武穆八百破十万......

当时他只是随口一说，当做笑谈。

谁承想，这厮居然当真了！

还他娘的活学活用了！

武松站起身来，在房间内不断踱步。

韩世忠这步棋，走得太急太险。

八百人劫营，哪怕前期得手，后续也必然被包围。

五十万大军的层层叠叠，就是这八百人是铁打的，也得被磨碎了。

更何况，耶律辉御驾亲征，显然是对韩世忠恨之入骨。

韩世忠这不是劫营，是把脑袋往辽人的刀口上凑！

“起来。”

武松的声音沉下来。

他走到康捷面前，弯腰将那条玉带拿了过来。

指腹摩挲了两下，随即收入怀中。

“你辛苦了。”

四个字，说得很轻。

康捷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那张丑得能止住小儿夜啼的脸上，泪水跟血渍混在一起，看上去狰狞又可怜。

武松转身，朝门外的亲兵沉声道：“去把孙安、卞祥叫来。就说朕有急事请他们来商量。”

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武松又看向康捷：“你先下去，找个地方歇着。让伙房给你煮碗姜汤，热乎热乎。”

康捷摇了摇头。

“陛下......末将不休息。”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

双腿在剧烈地打摆子，像是两根被风吹得乱晃的枯枝。

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头，却烧着一团明亮的火。

“末将还能挺得住。”

武松皱了皱眉：“你现在这个样子，风一吹就倒。”

“末将...”

“回去歇着。”

“末将不歇！”

这是康捷第一次违抗武松的命令。

自打跟了武松，他从未说过一个“不”字。

无论是深夜行军、只身刺探、刀山火海，只要武松一个命令，他就是拿命去填也绝不皱眉。

可今日，他梗着脖子，死活不肯退。

“陛下，末将知道您要去霸州。”

康捷一字一顿，嗓音嘶哑，却异常坚决。

“末将也知道......上回在北境，您为了救裴尚书，动用道法驰援千里，当场脱力，险些被几个宵小之徒趁机...”

武松微微一愣。

显然，康捷是听人说起了那回的事。

当初裴宣在辽境遇袭，他情急之下以五雷天罡正法御空疾驰，单人赴援，硬是把裴宣从九死一生的状况下捞了出来。

可那一趟的代价是浑身脱力，连行走都得裴宣扶持。

若非他凶名赫赫，震慑住了那个李校尉，现如今估计坟头草都老高了。

康捷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坚定。

“大齐可以没有康捷。”

“可大齐不能没有韩元帅。”

“更不能没有陛下！”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末将愿意拼了这条命，以神行法将陛下护送到霸州！”

武松望着他。

这张丑脸，放在人群里绝对是让人退避三舍的存在。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张脸，说出的话，做出来的事儿，却件件让人佩服。

武松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在康捷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武松的动作明明很轻，康捷却身子一歪，整个人晃了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上。

他扶住地面稳住身形，脸上闪过一抹窘迫之色。

武松苦笑一声，“你自己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