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头牛?”
“从我账上出!”
典韦瞪着通红的眼睛看他。
曹洪立即改口:“二十头。”
他转身就去找车,跑出几步又回头喊道:“挑四匹性子最稳的马,不要战马!战马受惊容易颠!”
整个曹营迅速动了起来。
最结实的马车被拉到帅帐外。
士卒拆掉车内木座,铺上六层毡毯,又把棉衣塞进车厢四角。车轮重新包上厚牛皮,车轴涂满油脂,尽量压低颠簸和声响。
典韦亲自钻进车底检查。
发现一处木楔松动,他当场把负责修车的匠人拽过来。
“重新钉!”
“车敢响一声,俺把你塞进轮子里!”
匠人吓得趴在泥里,连连敲打木楔。
许褚从前军赶回来,听说曹操要走,没有劝,因为躺在床上的是他最宠爱的三弟。
他默默卸下重甲,只带长刀,站到了马车右侧。
曹操亲手抱起李远。
这些日子,李远几乎吃不下东西。原本就不算壮实的身体瘦了一圈,隔着衣袍都能摸到突出的骨头。
搬动时,李远胸口受压,忽然咳了两声。
暗红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曹操的脚步顿住。
“轻点。”
典韦急得伸手,又不敢接。
“主公,别压着三弟胸口。”
“我知道。”
曹操将手臂向上托了托,小心把李远放进马车。
老军医和两名医卒也被塞进车队,药箱、炭炉、温水一样不少。
曹仁站在车外,仍旧没有让路。
“主公。”
“末将最后劝一次。”
“您是三军之主。”
曹操替李远盖好被子,头也没抬。
“从今日起,到我回来之前,贾诩、程昱便是三军之主。”
“军令已经交代清楚。”
“朝廷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不是让你们离开我便不会走路。”
曹仁嘴唇动了动,最终单膝跪下。
“末将领命。”
帐外诸将跟着跪倒。
曹操走上马车前,停下脚步。
远处,白狼山的战场还在冒烟。
更北面,柳城派来的降使正捧着印信跪在营门外。城中百姓和乌桓各部已经备好牛酒,只等曹操入城。
曹操连看都没看。
“出发。”
车轮缓缓转动。
没有凯旋的鼓声,也没有主帅入城的仪仗。
三千虎卫清空了大半行囊,只带兵器和干粮,护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向南而去。
道路两旁,曹军士卒自发让开。
他们看见曹操坐进了车厢。
那个刚刚斩杀蹋顿、平定乌桓的司空,没有骑在马上接受欢呼,只半跪在榻边,用自己的披风裹住李远露在外面的手。
马车驶过营门时,柳城降使捧着城门印跪在路旁,呆呆看着车队南下。
“司空不入城吗?”
没人回答。
曹仁站在风里,看着马车越来越远,忽然转身接过那枚城门印。
“司空有令。”
“贾诩、程昱总领柳城事务。”
“诸军依次入城。”
营门外再次响起号角。
向北,是无数士卒簇拥着的胜利。
向南,只有三千轻骑护着一辆马车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