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 六盏命灯,自此通明!

苏清南缓步临镜,镜中容颜清晰映照。

倏忽异变骤生。

镜面人影自左半边面容开始,皮下赤红火光隐隐涌动,灼灼燎原,漫过眼尾颧骨,落至下颌轮廓。

半张面容渐趋通透,皮肉虚化,森森骨相清晰可见。

骨纹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五道火痕,纵横交错,深镌入骨。

此乃五盏天灯燃尽,焚天火种烙下的不灭命印,是他一路证道、一路自灼的劫痕。

镜中虚影开口,声息自镜底深渊沉沉回荡,叩问本心:“待九灯尽燃,火纹彻骨,你终将化作何物?”

苏清南凝眸观镜,无惧无避,本心澄澈:“化魔化火,成劫成灰,皆无大碍。我所求唯一,护她安然踏尽九天,活至西荒归处。”

一语落地,掌心抵镜。

咔嚓。

镜面自掌心贴合处寸寸崩裂,蛛网裂痕蔓延全境,镜中虚影碎裂万千,化作漫天星屑光尘,簌簌落尽,消散虚空。

石室尽头,新的石阶绵延向上,前路未绝。

塔外,白璃凝望古塔,第二层金辉应声亮起。

逐层破妄,逐层通明。

第三重石室,无门无镜,四壁空寂,唯有地面一幅古朴地形图静静铺展。

图中山脉孤悬,形制诡谲,与西荒倒悬山别无二致。

山底空白一片,无路无途,象征西荒绝境,前路茫茫。

苏清南俯身,指尖轻触空白地界。

指尖落处,幻境骤启。

整间石室轰然化作西荒绝境,倒悬高山横亘天穹,天地颠倒,虚空为地,深渊为天。

茫茫虚无之中,深渊尽头悬着一缕微光,遥遥可见。

苏清南抬步远行,踏虚逐光,漫行无尽虚无。

不知岁月流转,不知步履几何,终至微光所在。

光下孤亭静立,亭中一袭白衣人影静坐,长发垂肩,背影清绝,默然独立。

望见那道背影,苏清南心口骤颤,轻声唤道:“娘亲。”

亭中人未曾回首,声息清冷淡然,穿透岁月:“你来迟了!”

“迟在何处?”

“九灯尽燃之日,便是我消散之时。”白衣人影轻道,“你点灯溯道,本为寻我见我。可待到灯成道成,你终究无缘得见。”

苏清南立在亭外,身形僵凝,久久未动,语声沉哑:“若终不得见,我此番点灯证道,究竟为何?”

亭中人静默须臾,缓缓转身。

面容朦胧难辨,唯有声息清晰入骨,点破他半生执念:“点灯不为见旧人,是为渡后人。”

“你惧西荒无人,绝境无归。可你踏遍九重天,燃尽九盏灯,从来不是为寻觅故人。”

“是为让往后行路之人,不必再历你所历之苦,不必再燃心火渡妄,以命点灯。让西荒绝境,终有人迹,终有归途。”

话音落,白衣人影光影渐淡,随风化尘,消散西荒虚空。

茫茫绝境,只剩苏清南孤身伫立。

良久,他敛尽心绪,转身归途,踏阶复上。

塔外,古塔第三层金辉彻亮。

第四重石室,暖意融融,宛若春风裹世,褪去九天寒凉,尽消心魔凄苦。

室中央一具古朴摇篮静静安放,篮中婴孩安睡,眉眼朦胧,难辨形貌。

倏忽婴孩容貌瞬息轮转。

初为懵懂稚童,转瞬化作垂髫幼女,笑靥清甜。

须臾蜕变清冷少女,霜容绝尘。

最终定格,化作白璃如今清绝模样,立在身前,静默相望。

苏清南抬手欲触,指尖却径直穿透虚影。

佳人光影应声碎裂,化作漫天细碎光尘,消散无痕。

石室空荡,一道低语回荡四方,正是他深藏心底、从未坦言的惶惑与怯懦:“你惧她先行离去,惧九天路远,故人难留。”

“惧九灯通明,道途终成,回首望去,灯火万千,身旁无人。”

一语道尽半生隐秘心事。

苏清南垂落抬手,阖眸静心,褪去所有怯懦惶然。

再睁眼时,本心澄澈,字字铿锵:“我心有惧,从未作假。”

“但纵是心火焚身,骨化飞灰,我亦护她周全,保她平安踏尽九重天,安然抵达西荒。”

执念落地,石室金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