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天阳坐到于依依旁边,两人看着巷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光。
于依依依偎在崔天阳肩膀上,嘴角渐渐带出笑意,说:“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崔天阳笑了笑,点头道:“都好。”
于依依听到又是这两个字,伸出粉拳轻轻捶在崔天阳肩上,“又是这句话,你倒是会说话。”
崔天阳无奈,揽住于依依的肩膀,说:“不是会说话。是真觉得都好。”
他把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掌心温热,像把一整个春天的暖都拢在了那里。
于依依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风里有了青草的味道。
巷口那棵老槐树,终于冒出了第一批嫩芽,鹅黄鹅黄的,在暮色里像点了一树的碎金。
…………
三月初的一天,崔天阳从泰丰楼出来,准备去于依依的书店。
刚拐上正阳门大街,就看见街边的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堆人,里三层外三层,堵了半条路。
有个戴眼镜的干部模样的人站在最里面,举着个铁皮喇叭,大声念着什么。
崔天阳停下自行车,侧耳听了几句,心里猛地一动。
“……自三月一日起,统一发行新人民币。新旧币折合比率,一比一万。旧币停止流通前,可到指定银行兑换。新币面额分壹分、贰分、伍分、壹角、贰角、伍角、壹圆、贰圆、叁圆、伍圆、拾圆……”
他支好车,挤进人群看了那张盖着大红印的公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币制改革。
旧币换新币,一万换一块。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泰丰楼现在账上的流水,于依依书店的积蓄,易中海和吕翠莲攒的那点家底,还有他自己的工钱,换算起来倒也不复杂,就是数字后面少四个零的事。
可对普通人家来说,这件事的冲击远不止数字。
他正想着,旁边一个老头拍着大腿叹气:“哎哟喂,我那半辈子攒的一柜子票子,全成一堆废纸了?”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两只手哆哆嗦嗦地比划着,像是那柜子票子就在眼前飞走了。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接嘴,手里还挎着菜篮子,篮子里搁着两棵白菜:“怎么是废纸呢?公告上写了,能换新钱。一万换一块,明明白白的。”
老头还是愁眉不展:“那也得跑银行啊。我这腿脚,排队排一天也排不上。再说了,我那一柜子票子,数都数不清,搬去银行不得累死我。”
又有人问那个念公告的干部:“同志,这新钱长什么样啊?跟旧钱一样不?”
干部放下喇叭,笑着说:“还没见着呢,但听说票面小些,好看些。具体什么时候能换到,得等银行通知。大家别急,旧币还能用一阵子,等银行开了兑换窗口,会通知到各街道的。”
另一个穿工装的小伙子挤进来问:“那我们厂的工钱怎么算?以前一个月拿三十万,换成新币就是三十块?”
干部说:“应该是按一比一万折算,具体你们单位财务会通知。新币值钱,三十块比三十万顶用,这个道理大家慢慢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