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雁门血劫

他们并不急于冲锋,而是下马整顿阵型,以百人队为单位,缓缓向狼牙坡推进。

坡上,神机营纹丝不动。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第一列,线膛枪——放!”

坡顶草丛中,百支后装线膛枪同时开火!

枪声清脆,不同于燧发枪的闷响。铅弹旋转着撕裂空气,精准命中敌军队长、旗手等关键目标。

第一排敌军如割草般倒下,阵型微乱。

“第二列,燧发枪——放!”

第二波枪声更密,铅丸覆盖范围更广,敌军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炮队,实心弹——轰其后续!”

车载火炮换装实心铁弹,炮弹呼啸着砸入敌军队列后方,溅起团团血雾。

渡河的两千敌骑,在坡前百步处尸横遍野,余者仓皇后撤。

首战告捷。

但朱瞻均面无喜色——他看见,对岸鞑靼大营中,又涌出第二批、第三批渡河部队,总数不下万人。

而东侧矮丘上,那三百宣府边军,自始至终未发一箭。

午时,敌军改变战术。

数千下马步战的鞑靼兵手持大盾,结成龟阵,缓缓推进。盾后隐藏弓箭手,不断向坡上抛射火箭。

火箭钉在车载火枪的蒙布上,燃起数处小火,被士卒迅速扑灭。

“瞄准盾阵缝隙——霰弹斜射!”朱瞻均令旗再挥。

火炮调整角度,霰弹以斜角射入盾阵,从侧面撕裂防御。

惨嚎声震天,盾阵崩塌。

但敌军前赴后继,竟以尸体为掩体,步步逼近!

未时,第一波敌军冲至坡脚三十步内,与刀盾兵短兵相接。

弯刀与长矛碰撞,血花飞溅。

神机营刀盾兵虽勇,但人数太少,防线多处被突破。

“预备队上前!”朱瞻均拔剑,“于谦,随我杀下去!”

“殿下不可!”众将阻拦。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朱瞻均青骢马纵跃下坡,亲卫队紧随。

剑光闪处,敌首分离。

张三丰灰袍飘拂,拂尘如蛟龙摆尾,所过之处敌兵筋断骨折。老道更以金针飞射,专取敌目、咽喉等要害,手法诡谲难防。

血战持续至日落。

狼牙坡下,尸体堆积如山,河水染红。

神机营击退敌军七次冲锋,自身伤亡亦达三百余。

夜幕降临时,对岸鞑靼大营燃起冲天篝火,胡笳声悲凉悠长——他们在祭奠白日战死者。

而东面矮丘上,宣府边军营地寂静无声,仿佛与这场血战毫无关联。

二月初一,黎明。

朱瞻均左臂缠着染血绷带,立于望台。

一夜之间,对岸敌军又增兵一万——从大同方向溃退的零散鞑靼部落,正源源不断汇入脱火赤大营。

“殿下,箭矢已耗四成,铅丸剩六成,火药……仅余五成。”军需官声音嘶哑,“若今日再这般苦守,撑不过明日午时。”

朱瞻均望向东方。

按照约定,刘荣的两万宣府军,此刻该出现在地平线上了。

但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晨雾弥漫。

“报——”斥候踉跄奔来,“东面三十里外发现宣府军旗!但……他们停驻不前,正在筑垒扎营!”

“什么?!”于谦怒目圆睁,“敌军当前,他们反倒筑垒?”

“刘荣派人传话,言‘敌势浩大,需稳扎稳打’。请殿下……再坚守一日。”

帐中死寂。

众将眼中皆涌起血丝。

“这是要我等死。”一名百户哑声道。

朱瞻均却笑了。

笑中带血,寒如冰刃:“好一个‘稳扎稳打’。传令全军:今日不守了,我们——进攻。”

“殿下?!”于谦骇然。

“敌军连攻一日,以为我军力竭,必轻敌。”朱瞻均手指舆图,“今夜子时,你率八百死士,携所有剩余火药,潜渡白狼河上游浅滩,绕至敌营侧后。”

“明日卯时,以火光为号。见敌营火起,我便亲率全军下坡强攻。前后夹击,一举击溃脱火赤主力!”

“这太冒险!”于谦急道,“若不成,我军将全军覆没!”

“不冒险,便是坐以待毙。”朱瞻均按住他肩膀,“于谦,我知你忠勇。此去九死一生,你可敢?”

于凛然抱拳:“末将万死不辞!”

计议已定,全军秘密准备。

朱瞻均又唤来暗哨:“去东面矮丘,告诉王振:明日黎明,我军将发动总攻。请宣府军同步进击,合围敌军。”

暗哨领命而去。

于谦低语:“殿下真信他们会来?”

“不信。”朱瞻均眸光幽深,“但这句话,必须传到。日后朝堂对质,这便是证据——我军已通传协同作战,是边军违约不至。”

子夜,八百死士悄然出发。

朱瞻均独立坡顶,望着一行人影没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