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大院,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空气中透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鬼五推开谢德主卧的红木双扇门,目光迅速扫过屋内。
拔步床上的被褥凌乱地掀在一边,床头柜上的半杯水还没动,但房间里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鬼五眯起眼睛,快步走到窗边,窗栓插得死死的。
他转身摸了一把床铺,被窝早就凉透了。
昨天夜里这废物还吓得双腿打颤,死拽着自己的袖子求保护,一晚上的功夫,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破门迹象,守在院子里的十几号保镖也没听到任何动静。
鬼五扯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从布褂子口袋里掏出一包干瘪的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划火柴点燃。
辛辣的烟雾顺着肺管滚了一圈吐出来,他阴冷地盯着那张空床。
这世上绝没有鬼神,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废物少爷待不住,自己找门路溜出去了。
“看来这小子不太听话啊……”鬼五冷笑一声,阴恻恻地自言自语。
放着自己这个顶尖好手当诱饵不用,偏要自己玩失踪这一手。
鬼五咬着烟蒂,只当谢德是在报复昨天自己甩开他的态度,刻意弄个下马威。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谢德的司机连滚带爬地冲进主卧,煞白的脸上一头冷汗,因为跑得太急,进门时脚下绊在门槛上,险些摔个狗吃屎。
“五爷!不好了!”司机一把扶住门框,大口喘着粗气,连话都说不利索,“郊外果园……天上人间那栋小洋楼,被公安端了!”
鬼五掸了掸烟灰,眼皮都没抬一下。
端了便端了。
小洋楼不过是个玩乐据点,虽然里头死着鬼七、鬼八和鬼九,但组织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那三人的明面身份都有干净的户口来历,不论公安怎么查,都绝对查不到组织头上。
“大惊小怪。”鬼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起身准备出去找找那个乱跑的少爷。
司机却一把死死攥住门框,眼珠子因为恐惧瞪得老大,声音直接劈了叉:“不是……五爷!少爷……少爷他也死在那边了!”
鬼五正要迈出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死死盯住司机,那双带有几分异域骨相的眼睛里,阴郁的底色瞬间被撕裂。
谢德昨晚就在这间戒备森严的屋子里睡觉,自己就在隔壁坐镇,人居然被无声无息地弄到了十几里外的郊外果园,甚至已经死了?
这根本不可能!
……
广州郊外,果园深处的洋楼。
平时紧闭的铁门大开,四周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院子里停着两辆吉普车和几辆跨斗摩托。
警戒线外围,七八个新分下分局的年轻公安正扶着果树,吐得昏天黑地。
几个人把胃里的酸水呕了个干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脸色惨白地瘫坐在草泥地上。
洋楼地下一层,刺鼻的血腥味、化不开的焦糊味,混合着大小便失禁的恶臭,让整个刑房宛如人间地狱。
法医劳舒婷穿着一件宽大的白大褂,戴着一层厚厚的白布口罩。
三十岁的她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高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拿着一块写字夹板,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走到站在刑房中央的凌国强面前。
广州公安局局长凌国强穿着一身七十年代的老式警服,四十五岁的他虎背熊腰,此刻却仿佛被肩上的重担压得微微佝偻。
平头下,那双小眼睛布满红血丝,右脸颊上的那颗黑痣随着他紧绷的下颌肌肉一跳一跳,粗乱的络腮胡更添了几分憔悴。
“局长,初步勘验结束了。”劳舒婷的声音冷漠、理性,没有沾染一丝现场惨状带来的情绪波动。
凌国强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地上的几滩烂肉上,嗓音沙哑地应了一声:“说。”
“大厅里的十几具尸体,没有任何搏斗伤和锐器伤,全部死于高强度的烈性中毒,具体毒素成分需要带回局里化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