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神魂像被生生撕裂,他硬是一声不吭,把道种重新压回手背胎记的最深处,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我的剑,我说了算。”他睁眼时脚下已过了三百阶,声音哑得厉害,眼神却亮得惊人。
白恪这三百阶走得最慢,却走得最稳,剑修的道心一旦立住,比什么都硬,连台阶上的光晕都绕着他的剑意走。
苏婉清的天梯,是一片坟。
她看见李安死在九层封印里,看见自己把他葬在世界树下,坟前的土还是新的,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说只要她留下,他就能一直活着,陪她说话,陪她看雪。
幻境里的李安转过身,冲她笑,喊她婉清,笑容跟真的一模一样,连眼角那点懒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苏婉清在坟前站了三天三夜,三天里,她陪幻境中的李安说了很多话,说了他们还没来得及说的那些。
第三天夜里,她拔出冰凰剑,亲手刺入幻境中的心口,幻境里的李安低头看着剑尖,没有怪她,只是轻轻说了句,去吧。
“我认识的李安,不会愿意我活在假的里面。”她眼眶通红,声音却稳,“你的份,我的份,我一起带到顶上去。”
她登梯的脚步再没停过,寒霜在台阶上凝结成花,一朵接一朵,开向云海深处。
五千阶时,李安也遇见了属于自己的那场心魔。
幻境里他没飞升,在天衡宗后山躺了一辈子,晒晒太阳啃啃灵果,寿元耗尽那天,造化炉在他丹田里蒙了尘。
他在幻境里舒舒服服躺了三天,第四天自己爬了出来,拍拍屁股:“躺平是挺好,但不是现在,上面还有人等我掀桌子呢。”
三千阶之后,天梯异变陡生。
李安脚下的台阶开始浮现灰银色纹路,丹田内的造化炉自行震动,嗡鸣不止,像游子听见了乡音。
别人的台阶是心魔幻象,他的台阶上,光晕凝成了一问,不是字,是直接烙进神魂的一问。
万物皆有归处,若有一天,连归墟都装不下了,你怎么办。
李安站在台阶上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他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允许一切发生,好事坏事,来了就接着。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按在那一问上,灰银色的转化之力顺着指尖漫开,把那个“问”字本身,炼成了自己的道基。
台阶亮了,光晕里那千万张残影同时朝他看来,神色各异,像在等他的答案,又像在送他一程。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七千阶,八千阶,风越来越大,那是仙界的风,从尽头倒灌而下,吹得人骨缝生疼。
身边的同伴早已被各自的天梯隔开,整段台阶上只剩他一个人,和越来越重的道则威压。
第八千阶,李安停住了,因为前方最后一段天梯上,站着一个人。
白衫,负手,背影笔直,那个背影他无比熟悉,熟悉到这一路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那人转过身,是太初,是万年前半步真仙时的太初,眉眼一模一样,眼神却冷漠如铁,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
“太初”开口,声音却不是太初的,苍茫,古老,像高坐九天之上的某位大能:“过了我这关,你才算真的要上来了。”
“下界的小辈,让我看看,你那点转化之火,经不经得起仙界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