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没有再说什么其他的,俯下身来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低。
“皇上要请老将军见一个谋士。”
哥舒翰愣住了。
谋士?什么样的谋士能被皇上派高翁亲自登门,来请一个快要不行的老头子?
他心里打起了千百个念头,但是一个字也没有问出口。
他一辈子都是军人,军令如山,从不问缘由。
皇上要他去他就去,即使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
而且陛下还记着他。
只凭这一点,他现在就愿意死在这张床上。
“好的。”
哥舒舒翰重重地吐出一个字,眼睛里多年的死气也被一扫而空。
“老臣去!”
……
第二天一早,哥舒翰换上了一件半旧的绸子衣服。
这是他以前上朝时穿的衣服,现在已经松松垮垮地挂在了消瘦的身上。
但是他说要见皇上要见的人,就必须穿得体面一些。
女儿哥舒氏红着眼替他理好衣襟。
“爹,您这身子……”
“没关系。扶我上车。”
两个健仆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将军上了车。哥舒翰坐下之后,掀开车帘向长安城头看去,只见天空灰茫茫的。
他不知道要去见谁,也不知道那个人会说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的存在又被人想起了一次。
“走吧。”
林秀正在为那一大堆宝典发愁的时候,门房进来报告说又有一个坐青篷马车,气度不凡的老先生来访。
林秀眼睛一亮。
又有客人来了!自从入秋以来,这府上就没有停止过贵客的到来。
一个接一个都有来头。
林秀心里美滋滋的,这说明他林秀在长安的上流社会已经很有名气了,所以来买料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他一撩衣摆就滚了出去迎接。
但是到了门口一看来的人,脚步就停了下来。
好家伙,这位老爷子被两个健仆扶着,半边身子已经不行了,走一步拖一步。
但是这样一种病歪歪的样子,全身上下都有种气派。
他心里的秤又把老爷子的分量往上提了一大截。这是大客户中的大客户。
“哎呀,老爷子,快请,慢一些,注意脚下!”
哥舒翰被搀扶到主位上坐下之后,抬头看着那个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年轻人。
就是他吗?陛下要见的谋士,就是外表像市井商人一样普通的年轻人吗?
哥舒翰心里先有三分疑问。
但是林秀并不在意这些,奉茶让座,一套流程做得很熟练。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他还麻利地在老爷子腰后垫了一个软枕。
“老爷子,你要好好地保养身体。一看就是年轻的时候劳累过度留下的病根。”
哥舒翰端茶的手停了下来。
这个年轻人倒是有眼光。
林秀一屁股坐在下首,凑近了搓着手就要做自己的老本行。
“老爷子您总算找对地方了。一般的诗我都觉得不好意思拿出来,今天见到您,就给您献上一些珍藏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