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紧接着,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大概记得,那天他还随口对那个孩子说了句什么。
当时他手里拿着茶杯,慢慢悠悠的说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你记住,风向一转的时候,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拉出去祭旗的,往往是跳得最前,说话最大声,冲得最猛的那个。”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林秀看着跪在马前,腰板挺得非常直,慷慨陈词的少年,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现在跳得最前面的,是这个孩子,说话声音也最大。
他当时随便说的“保命经”,怎么听,怎么像是为这个孩子量身定制的一卦呢。
林秀摇摇头,把不祥的想法丢到一边去。
“想多了,想多了。”
他自言自语道,“我只是一个卖诗的人,并不能真的掐会算。”
但是心里发毛的感觉,无论如何也压不住。
父老们在前面为他们遮挡道路,少年们则主动请缨,太子也动摇了。
由于发生了一件事情,一个很大的选择,被硬生生的摆在了面前。
林秀抱着老母鸡坐在车上,看见前面的父子俩进退两难的时候,忽然打了个寒战……这个选择,并不是太子一个人做的。
也是他林秀的。
这支队伍,眼看就要分道扬镳了。
一条路,往西。
跟着即将成为“太上皇”的老皇帝,一起进入蜀地。
躲到险峻的地方,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做他的“活神仙”,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给皇上当个念想,享受清福。
这条路,现在是安全的。
有吃有住,还一起富贵。
另一条路,往北。
跟着这位要翻盘,要收人心,要打回长安的太子。
这条路,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未知的危险很大。
但是在这条路上,才有可能去影响到天下棋局。
林秀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老母鸡,又扭过头去,看了看身边哭肿了眼睛,正睁着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珠子瞅着他的石头。
他破天荒的,没有想过要打“血赚血亏”的算盘。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的,把另外一笔账算清楚。
跟随老皇帝……安稳是安稳。
但是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位老爷子已经是个丢了江山的过时的人了。
往西走的时候,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没有希望了。
就像他所储存的粮食一样,都是死的。
跟着太子……凶险是必然的。
但是这位,是活的,是向上的,是可以翻盘的。
就像那只会下蛋的老母鸡一样,要供着,要押上一把。
“钱……不对。”
林秀心里想,“命,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狡兔三窟啊。”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卖给老岳父的锦囊的事情,自己给自己笑了起来,但是笑容很快就收敛起来了。
这次押上的,并非他人的性命。
是他自己的。
“石头。”他突然就说了。
“师……傅。”石头抽了抽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