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望子成龙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韩桐没有让袁学军他们开车相送,他一家挤一辆出租车回到韩家桥巷。

车在巷口桥头停下,头户人家的院子里站了好些人热热闹闹的聊天,看到韩桐一家从院门前路过,就有人扬声打招呼:

“韩孟、英姑娘,你们一家晚上去哪里了,都这个点才回来?你家今天还要不要蒸年糕了?”

九十年代以来,海阳城区烧大灶的人家就很少见了。

韩家桥巷附近的人家每年腊月二十过后,都后聚集到一两户烧大灶的人家,拿大铁锅烧水,叠上多层蒸笼,拿糯米粉层层铺撒做糕。

年糕蒸熟后出笼后用棉线勒割成长块子,保存好日常食用,或祭灶祭祖。

韩桐印象里等这两年过去,韩家桥巷年尾大家都嫌麻烦,就不再聚集起来蒸年糕了,每逢春节都是到店里买现成的年糕用,越来越多的人都不会不停的感慨年味越来越淡、越来越没意思;不像这么晚了,还有不少小孩在街子追追打打放鞭炮,惹得猫跳狗叫。

韩桐探头往简陋的院子里看了一眼,杂物都收拾整了,东壁的厨房间里有蒸汽腾腾往外冒,院子里就像起了大雾;还有不少人围坐在院子里,炒花生、瓜子等年货。

“要的,要的,”韩桐她奶奶连忙应道,“下午都准备好糯米屑粉了,临时被喊出去吃饭,太耽搁事了。现在轮到谁家了,今天是不是太晚了?”

“接下来就你家,今天搞到十二点结束,明天再搞一天就等着过年。”

这事情韩桐她奶奶最是热情,也不用韩桐跟他爸搭手,回家将准备的糯米屑粉以及其他待炒的年货,拉上老伴韩孟就往巷口走去。

韩桐他爷爷之前就喜欢伺弄盆栽,现在彻底退休了,院子里的盆栽就更密了;一些不耐寒的盆栽还罩上塑料膜,将院子里挤挤满满当当,都快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狸花猫入冬时生了一窝小猫,还剩两只小串儿没找到人家领养,院子里亮起灯也不安心睡着,在花盆间跳来跳去。

大黄一如既往欢快的摇着尾巴,拿脑袋在韩桐的裤腿上蹭。

韩毅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从裤兜里掏出烟点上,犹豫了一会儿将烟跟火机递给儿子韩桐。

韩桐很老实没有接烟:“我就偶尔跟大家抽一支烟好玩,平时不抽烟。”

“乐佳的事,你到底有多大把握?”

虽然从乐佳南山路店出来,到星海又得以跟周新卫一家共桌同席,小半天时间承受了太多的惊诧,甚至周新卫离开时那么明显的暗示,韩毅却没有得意忘形。

他将烟跟火机,搁在拿水泥板在户外搭出来的小桌上,说道,

“你现在看上去很风光,就连周新卫这样的人物都要哄着你,但自古以来,凡事在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时,都要保持一分清醒才行。”

“即将担任市长的周新卫,今天这么明显的抛出橄榄枝,换了任何一个人,都要激动得睡不着觉——爸,你这样是不是太无趣了?”

韩桐笑着问道。

“这世间哪有无缘无故的爱啊,”韩毅轻叹一口气,说道,“虽然我看不清楚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周新卫再欣赏你的才能,也不需要做到今天这个地步!”

韩桐从水泥桌上拿起来他爸刚放的烟跟火机,点了一支烟抽起来,说道:

“爸,你的感觉是对的。宋行长听到的一些消息也是真的,年后市委书记罗佑才退休,就是靳瑞明接任,周新卫再接市长宝座。这样的局面,年后一旦确认下来,那在正常人的眼里,周新卫背景再深厚,怎么也要等两三年后才能坐上市委书记的位子。而在此期间,即便国内再有‘官为主、商为辅’的传统,周新卫也应该更多维护钟家在海阳的利益,以便他自己能在海阳扎下更深的根基,更有利开展工作,对不对?”

韩毅还没有跟儿子这么认真的长聊过,也不清楚他从哪里知道这么深的官场潜规则,微微蹙着眉头说道:

“正常来说,确实应该是这样的,但也恰恰如此,今天显得反常了!”

“是啊,周新卫太不照顾钟建成的情绪了,简直就是在敲打了,”韩桐吸了一口烟,说道,“不过,周新卫的用意就是敲打一下钟建成跟他背后的钟家,我们只是他的敲打道具,真不能表错情。”

“怎么说?”韩毅不知道儿子从哪里知道这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隐密信息,诧异问道。

“罗佑才年后干到六十岁正式从市委书记任上退休,没有在五十七、五十八岁时退二线到省里任个副省级闲职,是那两年大下岗惹出一些事,情况比较特殊,需要罗佑才留在海阳坐镇稳定局面,”

韩桐说道,

“不过,靳瑞明年就五十六岁了,按照正常的任免规则,他要么后年退居二线,要么多干两年,坚持到他这一届市长任满退休——但是,他何德何能年后接替罗佑才的市委书记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