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你不是盗窃罪进来的?”
“不是!”
这次,沈律楚回得很快,声音中的急迫显而易见。
他眼睑垂下,嗓音干涩:“我想放弃科考这条路了…”
说完又不想让她误会,语气都很急促。
“阿楹。”
他定定看向她,手焦急地握上铁栏:“没有别的原因,也没有别的算计。”
“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扶楹又问:“你觉得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是吗?”
“不是。”
沈律楚指节绷紧,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扶楹望着他沉默的表情,心神悲恸,却也敏锐察觉到了他话中的意思。
她想问他,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为陆家翻案的担子太重呢?
见他不说话,扶楹又问:“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她指的是,出牢狱。
自己能去求谁?那位姜太傅?还是什么旁的同窗?
鹿鸣书院那么多世家权贵子弟,总不能人人都品德败坏吧?
沈律楚的手指狠狠攥着围栏,眼底发暗,声音亦满是颤抖:
“你只要保护好翊儿和自己,眼下不用管我,事出有因,他们也不会把我如何的。”
良久,又涩着嗓音,看向她,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若是…若是我这次科考,此次不能高中,你会不会怪我…”
扶楹惊愕一瞬间,不理解他什么意思。
沈律楚苦笑自言自语:“如果我幸运考中,有幸被委命官职,最高也不过九品,可若是要为姑父…
至少到四品官职才有权利去大理寺查看重刑卷宗,我…”
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而她又能等多久。
可还未来得及问,牢狱外,两名狱卒进来传话,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好了好了,已经一刻钟了,该出去了。”
被狱卒驱赶着,扶楹便没再接着问,将涌到舌尖的话咽下。
她缓缓松开手指,将带来的吃食放下。
盈白指尖,将掌心掐出了血痕。
转身离开前,沈律楚凝着她的背影,喊住她:
“阿楹,不必管我,照顾好翊儿和自己。”
扶楹下颌绷得发紧,却没理会他的话,转身出了大牢。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扶楹神情恍惚的回了兰桂巷。
锦屏见她一身衣衫湿透,手也冷得入骨,赶忙拿了披风裹住她,又让人去备热水。
心疼地问:“娘子发生何事了?怎么将自个儿搞的如此狼狈?”
锦屏看着她面色沉重,她心情亦是沉重。
从娘子收到消息,再到四处求门无望,她没流一滴泪,但没人比她清楚,娘子那双眸子下眼压下了多少恨。
天阴的厉害,让人看着也心底发沉。
身上的衣衫都湿透了,冷得像是骨头缝里都扎满了针,却不及心里的疼。
扶楹喝了一碗热汤,思绪才逐渐回拢。
天不知什么时候黑透的,看不出什么时辰。
用冻僵的手指捧着热汤一饮而尽,随即提笔写了一封信,告知锦屏:
“替我把信交给迎秀坊的薛娘子,她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