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得不像话。
明昭蜷在轿子里,手脚被绑着,嘴里的帕子堵得她喘不上气。
她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只看见那个男人的背影,玄色锦袍,墨色大氅,领口那圈狼毛在灯笼底下泛着暗光。
张氏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侯、侯爷……您方才说……”
“明六姑娘的庚帖。”
沈兆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顶小的事。
“本侯今日亲自来取。”
张氏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半天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转头去看明老爷,可明老爷不在。
她这才想起来,明老爷今日去了城外访友,不在家中。
“侯爷稍、稍候,老爷他马上回来。”
张氏挤出一个笑,声音发虚。
“只是……只是六丫头的庚帖……这事儿……”
她话说到一半,沈兆抬眼看了她一下。
就那一眼。
张氏嘴里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她退了一步,手扶住廊柱,低着头,再也不敢开口。
院子里跪着的下人们更是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连喘气都放轻了。
王妈妈跪在廊下,膝盖底下的雪化了,渗进裤腿里,冷得钻心,可一动不敢动。
沈兆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院子里跪着的人。
他的视线在轿子上停了一下,然后偏头对陆铮说了句什么。
陆铮快步走到轿子跟前,掀开轿帘,弯腰把明昭嘴里的帕子取了,又抽出腰间的匕首,三两下割断了她手腕脚腕上的绳子。
绳子一松,明昭的手腕上两道紫红的勒痕,磨破皮的地方渗着血珠子。
她撑着轿壁坐起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脚,然后扶着陆铮的胳膊下了轿。
脚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陆铮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沈兆走了过来。
他走到明昭面前,低头看了看她被绑得青紫的手腕,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抖开,披在了明昭肩上。
大氅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沉甸甸地压下来,把明昭整个人裹住了。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灯影底下,他眉骨上那道疤比平时更显眼。
玄色锦袍的领口竖着,衬得下颌线条很硬。
他站在她面前,身量太高,挡住了大半光线,投下来的影子把明昭整个人罩住了。
她脑子里嗡嗡响。
靖安侯沈兆。
这几个字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转,怎么都对不上号。
那个在望雪楼把她拽进屋里的人,那个在马车里伸出一只手说你信我这一回的人,那个在偏厅里听她跪着求娶、然后说不要把自己当赌注的人。
他竟然是靖安侯,竟然是沈知景的兄长。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
“先别说话。”
沈兆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听得见。
“站着就行。”
说完他转过身,走向正房。
经过张氏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没停,径直进了屋子,在主位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