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顺流而下,两岸青翠山峦飞速后退。
很快,船家将缆绳抛向岸边木桩,高声吆喝。
“二位客官,清河村渡头到了,拿好随身细软!”
程安安正要起身去搬箱子,渡口上方的古树下,隐隐约约传来了妇人尖利的叫骂声和怒喝声。
陈清书眉头猛然皱起,走到舱门前极目远眺。
“娘子,渡口那边似乎围了不少人,出事了。”
程安安眼神一冷,“靠岸,过去瞧瞧到底是谁不长眼。”
船夫将跳板稳稳搭在石阶上,扬声冲着岸边喊道:“船靠岸了,借光让一让!”
渡口边的争吵声猛然一顿,陈守山气急败坏的嗓门穿透人群传了过来。
“你们大房别在这儿撒泼耍浑,是不是想去吃牢饭!”
王氏尖酸刻薄的哭嚎声紧接着响了起来。
“我不管什么大印不大印,陈大勇失踪整整三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定是二房那个狐媚子下了毒手!”
程安安迈步踏上跳板,冷眼看过去。
“王氏,你嘴里喷的什么粪,有胆子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原本围在渡口看热闹的村民们见状,呼啦一声退开了两步。
王氏坐在泥地里拍着大腿,一见程安安,哭嚎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吓得往后缩了半尺。
陈大财手里拄着拐杖,脸色青白交替,色厉内荏地吼道:“程安安!你少在这儿逞凶!大勇自打前天替你们挑完碎石,就再没回过家!”
“村东村西全找遍了,连码头工棚都没见着他的人影!”
“不是你下了暗手,他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没了?”
陈清书背着书箱迈下跳板,冷冷看着大房夫妇。
“大伯,大堂哥依字据履行赔偿,挑完碎石便自行离去,有全村后生作证。”
“他腿脚长在自己身上,爱去哪儿去哪儿,难不成还要二房供他吃喝起居不成?”
陈守山提着扁担快步走上前来,护在二房身前,冲着大房啐了一口。
“清书说得对!大勇前天下午挑完最后一筐石头,领了字据拍拍屁股就往官道走了,全村几十双眼睛瞧得真切!”
“你们大房管不住自家的混账儿子,反倒跑到渡口来堵清书和安安,当真以为二房没人撑腰了?!”
围观的几个泥水匠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大勇挑石头偷奸耍滑,还是二房娘子大度没跟他计较!”
“自己儿子跑了赖在秀才公头上,真是没皮没脸!”
王氏见全村人都偏向二房,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去招惹程安安手里的暗劲,只能拉着陈大财灰溜溜地往后撤。
“你们给我等着!等我找到了大勇,定要去县衙告你们谋害人命!”
大房夫妇骂骂咧咧地逃回了村东头。
程安安冷冷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陈守山。
“守山叔,辛苦你了,咱们先回老宅看房。”
陈守山连忙咧嘴笑开,招呼了两个壮实后生:“铁柱,快过来帮清书把船上的大箱子抬回去!”
众人合力将两大箱桐油、锁具与铁器搬回了二房老宅。
刚踏入院子,眼前的景象让程安安眼前一亮。
原本破败不堪的三间泥胚房早已不见踪影。
原地平整出的宽大宅基地上,两尺厚的碎石垫底,糯米灰浆浇灌的青砖墙已经砌到了齐腰高。
工匠们正热火朝天地搬砖抹灰,砖缝严密平整,厚重坚固。
顾氏坐在院角的竹椅上纳鞋底,眼睛里泛着明亮的光泽,隐隐能看清院中走动的人影。
陈冬儿一见哥哥嫂嫂进门,欢呼着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