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寸。足够了。
熊淍的身形像鬼魅一样切入那道缺口,刺阳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撕裂火光的白线,那道白线细得像一根发丝,快得像一道闪电,从烈焰刀的刀网缝隙中穿过去,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郑谋的咽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郑谋的双眼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硫磺弹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碎石地面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撞上熊淍的脚尖,停了。
没炸。蜡皮完好无损。
郑谋想要低头去看那颗没炸的硫磺弹,但他的脖子已经不听使唤了。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咽喉处浮现出来,然后迅速扩大,鲜血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顺着他的脖子流进衣领里,把整片前襟染得通红。
烈焰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刀身上的火焰彻底熄灭了,露出一柄通体乌黑的刀身。刀身上刻满了火焰纹路,此刻被鲜血溅上去,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血泊中扭曲蠕动。
郑谋的身体晃了晃,朝前踉跄了一步,然后直挺挺地朝后倒去。他的后背撞上石栏杆,栏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哗啦一下碎裂开来。郑谋的尸体跟着碎裂的石块一起坠入了地下的火海,火焰瞬间吞没了他,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熊淍站在平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剑尖还在滴血,血滴落在碎石上,被高温蒸得滋滋作响。他的双臂酸得像灌了铅,虎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两条腿也在不停地发抖。
他站着。
一直站着。
平台上的火还在烧,夜风卷着火星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慢慢地转过身,看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的火神派弟子。那弟子已经被刚才发生的一切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已经疯了。
熊淍没有理会他。他弯下腰,捡起那颗滚落在地的硫磺弹,小心地揣进怀里。然后他抬起头,越过燃烧的庭院,越过坍塌的回廊,看向秘殿的方向。
秘殿上空的那团血雾变得更加浓稠了。血雾中那个巨大的人形轮廓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清肩膀和手臂的形状。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不再转动,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熊淍所在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某种熊淍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是期待。
像是等待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熊淍握紧手中的剑,剑身上的赤阳石光芒跳动了一下,像是一颗心脏在胸腔里搏动。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那声音苍老、嘶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黏腻感,像是一条蛇从他的脊椎上缓缓爬过。
“来。到我这里来。”
熊淍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王道权的声音。
在秘殿深处,在那座沉默了一整夜的血池底部,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浮上来。水面开始翻涌,气泡咕嘟咕嘟地冒出来,每一个气泡炸开时都释放出一缕暗红色的雾气。
雾气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蜷缩的身影。
那个身影很瘦,很小。
像是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