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抱着酒葫芦,手抖得厉害:“你自己留着,那是师父给你的,你凭什么给我!”她哭得话不成句。
苏婉清把葫芦往回塞,塞了三次,李安躲了三次,她终于哭出声:“你们厉害的人怎么都这样,专挑最要命的事抢着干。”她抹了把脸,把葫芦死死攥住。
“我留着就是浪费。”李安不再看她,转头冲潮头上的灰衣人喊:“名字我想好了,等我回来告诉你,你先替我把海稳住!”喊完他再不回头。
灰衣人在潮头追问:“你想好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潮声轰鸣,他只把伞柄攥得更紧。
李安冲他摆摆手:“等我回来当面叫,名字得当着全山的面叫,才作数。”他说得笃定,像只是出门打趟酒。
灰衣人怔住,伞下那双眼睛红了,重重点头,伞面灰光又亮了一分。
老七在秩序神链里红着眼吼:“小崽子,你敢跳,老道就把你逐出师门,听见没有!”神链勒进道袍,他浑然不觉。
老七在神链里挣得铁链哗哗作响,他这辈子没求过人,此刻声音都劈了:“你要是死在里头,老道做鬼都不认你这个徒弟。”他嘶吼到喉咙渗血,也挣不断那条链。
李安回头冲师父咧嘴一笑:“师父,徒弟摆了一辈子烂,就这一回,不摆了。”他笑得还是那副欠揍模样。
他又转向山门众人,吊儿郎当地拱了拱手:“各位,在下此生分明了,这就算走个面儿,后事从简,鹅管够。”满场没人笑得出来。
二师姐红着眼把一瓶药砸进李安怀里:“摔不死就活着回来,真摔死了,我跳进海也把你药回来。”她凶得很,眼泪却没止住。
大师兄闷着头往阵枢里塞了最后一块料,铁打一样的汉子,眼眶红得滴血。
陈天骄在阵前嗷一嗓子,眼泪先下来了:“你给我活着回来,鹅我请,十只!”他嗓子已经哑了。
李安冲大师兄喊:“你铺子里埋了五百年那坛酒,别省着,等我回来开。”又冲陈天骄挤挤眼:“十只鹅不够,怎么也得二十只。”他嗓子咧得老大,像是真在赴一桌酒局。
白恪没说话,剑锋却垂了半寸,手背上的剑形胎记亮得刺眼。
白恪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道种里有你留的一道转化气息,你若回不来,我就把它送进海里,总得有个东西去找你。”他没看李安,剑锋却指了指海心,替他守着退路。
李安最后看了一眼造化坞,满山的人,满山没退一步的人,他笑了笑,自言自语说这烂摆到今天,值了。
他不再回头,纵身跃起,四枚遗珍围着他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连人带炉,一头扎进苦海正中央的海眼。
他沉入海心的一瞬,整个苦海猛地一滞,金白光芒、秩序神链、海啸声、喊杀声,所有声音都像被按了暂停。
刑天道君那一点蓄势的金白光芒,也顿在了半空,他冰封的眼里,头一回有了一丝极淡的疑惑。
苦海最深处,万万年没有过安静的地方,出现了一点灰银色的微光。
那微光里,李安睁开眼,四面八方是无边无际的脸,无数张痛苦的脸同时转向他。
无数重声音叠在一起,轻轻问出三个字:“你是谁?”微光摇曳,万脸齐静,整个苦海都在等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