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名字

摆烂修成仙 尘安不朽

那姑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光,像看着绣绷,红着脸福了一福,化了。

喊到后来,他嗓子彻底哑了,血顺着喉咙往下咽,他就用神识裹着声音喊,神识裂了,就拿道基顶着喊。

万象珠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说宿主再喊下去道基要碎,李安说碎就碎,道基碎了能修,名字没人喊,这些人就真没了。

可他没停,三千个,三万个,三十万个,名字像雨滴落进滚油里,每一滴都溅起一张笑脸。

那团黑红意志安安静静听着,它不再渗黑红,反而把海心最深处的残响一缕缕推过来,主动替他照亮那些名字。

意志沉默许久,忽然说:“我不饿了。”李安问它为什么,它声音发颤:“听着这些名字,我那空了万万年的地方,好像被一点一点填满了。”

李安哑着嗓子笑,说这就对了,苦海缺的从来不是土,是有人记得,等海空了,他连它那份名字一块儿补上。

海心意志苍老的声音在发抖,它说:“万万年……万万年没有人喊过它们的名字。”

李安嗓子里全是血沫子,他哑着嗓子说,喊不完就喊一辈子,他喊不完还有徒弟,还有徒弟的徒弟,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他说在下此生分明了,别的没弄明白,就弄明白一件事,人活一世,总得有人记得你叫什么。

他又说他现在不摆烂了,允许一切发生,唯独不许这些人连个名字都没有,就这么散了。

那意志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他喊这些有什么用,喊完了它们还是要散,李安说散和散不一样。

李安说,没名字的散,叫没了,有名字的散,叫回家,他这人没别的本事,就认得回家的路。

海面上,灰衣人撑着伞,听见海心传来的一声声喊,泪流满面,断骨伞在他手里抖得不成样子。

他听着听着,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三万年前的大雪,塌了的山神庙,他抱在怀里的香炉,一起涌上来。

他想起来了,他是个守山神庙的庙祝,庙塌那天大雪封山,他抱着香炉冻死在供桌前。

他想起庙门口那副对联,字是他自己写的,上下联都糊了,只剩一个安字还认得清,原来他等的人,名字里有个安。

一滴余烬溅进庙址,借万年香火残念凝成了人形,他一出海就忘了名字,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等,等谁喊他一声。

灰衣人膝盖一软,跪在海面上,冲着海心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应,他怕一应,这场梦就碎了。

海心里,李安喊到了最后一张脸,那张脸浮在将尽的黑红里,眉目轮廓,和海面上撑伞的灰衣人一模一样。

那张脸浮浮沉沉,眉眼和灰衣人一个模子刻出来,却比他年轻,比他干净,是三万年前那个抱香炉的庙祝。

李安笑了,这个名字他早就想好了,从他把半袋温土塞给对方那天起,就想好了。

他扯着流血的嗓子,当着整片苦海,把那个名字喊了出来,喊得海心都在颤:“归宁,回家了!”

归处的归,安宁的宁,这名字他在海心里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明明白白。

随着这一声喊,灰衣人撑伞的手猛地一颤,他丢了三万年的名字没回来,可一个新名字,隔着整片海落进了他心里。

海心最后一点黑红化开,苦海轰然退尽,露出底下灰色的底,李安眼前一黑,朝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