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这帮当兵的,家里头好些个都是长安人。潼关一破,长安丢了,他们的爹、娘、老婆、孩子、兄弟,指不定就落在叛军手里了。他们心里本来就窝着一团火。"
这时候再看,凭什么当官的天天都有肉吃有酒喝,我们在这啃冷饼呢。
这样就不只是针对叛军了。
会发生很大的事情。
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林秀一字一句地说,“要赶快让士兵吃飽。不然的话就把姓杨的那群人跟皇……最尊贵的人分开放在一起,千万不要让他们挨在一起。更不要让他们待在一起。”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差一点就把“皇帝”两个字吐出来了。
背上又是一身冷汗。
而此时,李亨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不是听生意经时的表情,而是听到致命的东西之后的表情。
勤政楼本楼,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驿站中的一间小破屋。
这时候的李隆基,倚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认认真真的听完李亨的叙述之后,手里拿着茶杯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半年之前,他还会像其他大臣一样认为这是市井狂徒危言耸听。
潼关的血还没有干透。
赘婿说“逼将出关是死局”,他不信,凭自己五十多年的帝王心术,硬逼。
懿旨到,转眼间。
二十万大军一天之内就把灵宝的山沟给填平了。
眼睁睁的看着二十万大军被灭。
哥老将军……
而这一次。
他不能不信。
“传下去”,李隆基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破锣一样,“把随行的存粮分一些出去。”
先调动禁军。
安定军心。
安抚人心。
高力士躬身领命之后就出去了。
李隆基坐在破椅子上,透过糊了窗纸的破窗户向外看,外面的队伍则是又饿又累又怨气重重。
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赘婿所说的话。
军队士气低落。
将会发生大的事情。
老皇帝闭上眼睛。
匀出去的粮食,几千名禁军分下来每人也就一两口。
杯水车薪。
他最清楚。
这一次。
来不及了。
车队停在了马嵬驿。
现在已经很晚了。
驿站很小,正式的房屋也就只有几间。
皇帝、皇后、丞相以及一些皇子皇孙等都住在那里。
剩下的几千名禁军和随从只能在驿站外面的荒地上扎营。
林秀的车子停在驿站外面的院墙边上,挨着墙根。
死死地抱着老母鸡躲在车厢里一整晚都没有合眼。
外面很不平静。
他可以听得很清楚。
开始的时候是人的脚步声。
杂乱无章的、拖泥带水的一群又一群的脚步声,在营地上面来回走动,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接着就是人说话的声音了。
压得很低,但是里面有一股子憋了很久快要爆发出来的火气。
林秀把车帘掀开了一条缝向外看。
惨白色的月亮。
禁军营中十分混乱,没有一点秩序。
一个年轻的士兵拿着长矛,走着走着就“扑通”一声摔倒了。
旁边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掐人中、喂冷饮。
没事没事,饿的。
压低了声音说,“已经三天了,还没有吃上一顿完整的饭菜了。”
嘘,小声一点。
墙根下有几个老兵在吃冷面饼,月光照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