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很硬,咬一口会发出“咯嘣”的声音。
啃着啃着,一个老兵突然把手中的半块饼摔在地上。
啐。
从他的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来,压抑住火气说,“凭什么。”我们吃这东西会硌牙,姓杨的在里面吃香喝辣。
你没有感觉到吗。
炖肉的味道可以飘到两里开外。
就是他。就是他。
旁边一个老兵发抖着说道,“如果不是杨国忠在皇帝耳中搬弄是非,逼得哥舒老将军出关赴死,潼关能丢失吗。潼关不丢失,长安能攻破吗。”
老兵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就哽住了。
我的两个孩子现在在长安城里,不知道是生是死。
家破人亡……亲离子散……
都是因为那个姓杨的一手所造成的。
如果报仇不成功的话,即使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林秀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他唰的一下把帘子放下,靠在车壁上,全身发冷。
他看过历史书籍。
他非常清楚今晚在马嵬这个地方会发生什么。
六月,马嵬驿。
兵变。
杨国忠死了。
贵妃也死了。
史书上只有冰冷冷的几行字,还有一首“六军不发无奈何”的诗。
他在上学的时候觉得非常浪漫、非常伤感、非常可惜。
而现在他已经趴卧在了这几行字的中间。
他并不是在看戏。
他在震中。
脚下的土地随时都有可能裂开一条缝,把人和鸡一起吞下去。
石头。
林秀推了推睡得四仰八叉的徒弟,说道,“石头。”
“唔……师父干什么呢……天还没亮呢……”
石头迷迷糊糊的嘟囔着。
起来吧,不能睡觉了。
林秀把他从软垫上拽起来,声音很低沉,但是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庄重。
“今天晚上会发生事。”
石头打了个寒战,立刻就没有了睡意。
利用车内的灯光可以看见师父的脸绷得很紧,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师……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别问了,赶紧清醒清醒。”
林秀把一笼老母鸡放到石头怀里,说,“你把祖产抱死了,一点声音都别让它发出,给我捂住了,记住不要把祖产弄死了。”
还有我们两袋粮食、两坛腌菜,用身体把它们结结实实的压住。
到时候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让我趴在车里,不要露头。
石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到师父这样子,也吓得直点头,把老母鸡抱得紧紧的。
那鸡被搂得受不了,“咯”了一声,石头马上捂住了嘴。
林秀坐在黑暗之中,脑子飞速转动。
他很害怕。
两条腿肚子都开始抽筋了。
越是害怕的时候,在市井中锻炼出的,以命换饭的求生本能,就越发的清醒。
不能一直等着挨刀。
等着,那就是史书上记载的几句话的下场。
他林秀,好歹是个知道剧本的人,总得挣扎两下。
他咬了咬牙,掀开车帘,对车旁的“护卫”招了招手。
现在他已经了解情况了,这些“护卫”,句句话都会被上报到那位老爷子那里。
这就是他能够递话的唯一一条路。
那护卫愣了一下之后就走了过来。
“这位大哥。”
林秀压低了声音,靠近对方的耳边说,“麻烦你,帮我给上面,带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