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门口已经被乱军给堵住了。

“贼子。杨国忠勾结吐蕃使者，要谋反……”

不知道是哪个大嗓门的士兵，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就是这么一声。

成了催命符。

林秀后来才想明白，杨国忠当时确实跟几个吐蕃的使者说话，那些使者是来要粮食和草料的。

可这一喊出来，就成了“通敌谋反”的铁证。

乱军像疯了一样，呐喊着冲了上去。

林秀亲眼看见，一支箭，“嗤”的一声，射穿了杨国忠坐骑的脖子。

那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把杨国忠“啊”的一声，从马背上直接掀翻在地。

然后……无数把刀，无数根枪，从四面八方，劈头盖脸的，落了下来。

“噗嗤……噗嗤……”

林秀“唰”的一下把脸转过去，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但是那声音，一声又一声，钝器刺入血肉之中发出的闷响，清清楚楚，一五一十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还夹杂着几声惨叫，越来越小，最后都没有了。

等到林秀哆哆嗦嗦的再次睁开眼睛，再往那边一看的时候……那位不可一世的杨国忠，已经不成人形了。

地上只有一滩……

林秀“呕”的一声，酸水涌上来，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强忍住，全身发抖得好像秋天的落叶一样。

史书上记载的“乱刀分尸”四个字。

他在读书的时候，一目十行就翻过去了，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直到今天亲眼见到之后才知道，那四个字下面，是血，是肉，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的眼前，变成了一堆无法拼凑起来的血糊糊的东西。

他抱着石头，老母鸡，紧紧的缩在车厢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过了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全是那个闷响。

这就是……乱世。

这就是他这半年来天天挂在嘴边，当生意经笑眯眯叫卖的“乱世”。

“叛军打进来了，兵荒马乱，粮食价格涨了十倍，我们囤货，血赚”，这是他当时的想法。

原来“兵荒马乱”四个字下面的东西，就是这样的。

一点都不好玩。

一点都不好笑。

他囤积的两袋粮食，两坛腌菜，忽然之间就不香了。

但是乱军并没有散去。

杀了杨国忠之后，他们的火气不但没有熄灭，反而更加旺盛。

看见血的人，眼睛都是红的。

几千人，黑压压的，围在驿站正堂，把挂着明黄色帷幔的房子也围了起来。

“贼本尚在。”

“杨国忠虽然死了，但是祸根没有清除掉。他的妹妹还在陛下身边呢。”

“请陛下……诛杨贵妃……诛杨贵妃……”

声音很大，像雷鸣一样一浪接一浪，把驿站的瓦片都震得纷纷掉下灰尘来。

林秀在角落里，全身冰凉。

来了。

他知道，最惨的一幕，就要发生了。

史书翻到这一页了。

时间倒流这一刻了。

驿站的正堂里。

林秀虽然看不见，但是外面发生的事情他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