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尊菩萨是留不住了。
也罢,也罢,他跟着太子,以后大唐中兴的事情也只好指望他了。
“公子……有心了。”
高力士俯下身去说的,“老奴,这就回去向陛下禀告。”
他出了车厢。
林秀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后背又湿了一片。
和这些人精说话,比在松鹤楼一天卖诗还要辛苦。
确定了向北的道路之后,林秀还有另外一件事放心不下。
长安令府。
杨崇父女走的是南路。
林秀是后来听别人说的。说那位长安令早就准备好了退路,长安城一破,他就带着女儿悄悄地逃往南方一个比较偏僻的庄子躲去了。
“狡兔三窟。”
林秀咂了咂嘴。
这是他半年前卖给老岳父的锦囊。
看来老岳父是听进去了,也保住了性命。
林秀替他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
杨国忠死了。
马嵬驿那晚被乱刀分尸。
杨崇这一房依靠的就是杨国忠这棵大树。现在大树倒了,猢狲能好吗?
朝廷查办杨氏一党是早晚的事。杨崇那“贵人门下”的地方官一职,以后就成了催命符。
林秀想起了之前三顾他府上,手里拿着秋梨膏和节礼的姑娘。
想起她站在月亮门下,看他给老母鸡添草的时候,眼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想起自己说过的一句话,“缘分到了,好聚好散。”
林秀心里很不爽。
“石头。”他说。
“师父?”
“记着点。”
林秀盯着南边那条路,“往后要是……我是说要是啊,长安令府上那位小姐,来北边找咱们。”
“你可不可以把人赶走。”
石头眨巴着眼睛问道:“师父,那位小姐会来吗?”
林秀没有回答。
他望着南方,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悠悠的说。
“杨家要完蛋了。她爹那狡兔三窟,只能维持一时,不能维持一世。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也许……”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认识她并且收留她的,应该很少了。”
他顿了一下。
“北面的路很危险。但是在乱世之中,跟对了人就是最大的活路。她父亲知道这个道理。她……早晚有一天也会明白的。”
这话对石头说的时候,也像是对自己说的话。
也仿佛隔着几百里的距离,对不知道藏在南方哪个庄子里的姑娘说。
北路的队伍走了没多久。
这一天林秀在休息的时候,蹲在地上给那只受了惊吓,蔫了好几天没下蛋的老母鸡喂米,希望它能恢复过来继续下蛋。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先生。”
林秀回过头去。
是那个少年。
建宁王李倓。
经过了马嵬之变之后,少年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脸上的稚气没有了。
“哎哟,小公子。”林秀站起来拍掉手上沾的米糠,脸上带着笑容说的,“你也往北走啊?”
“嗯。”
李倓走过来蹲下身来,看着那只病怏怏的老母鸡,“先生的祖产受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