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
林秀叹气说,“马嵬那一晚把它吓坏了,好几天都没有下蛋。”
李倓沉默了一会。
“先生。”他忽然开口,“那天在府上,你和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啥话?”林秀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然后再去尽忠。”
李倓一字一句的说,“跳得最早,说话最大声的人第一个顶罪祭旗。到了该撤的时候就撤,该藏锋的时候就藏好。”
林秀“哦”了一声,随口说的:“对对对,就是我所说的。保命经嘛。在乱世之中,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
但是话一出口,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想到了昨天父老遮道的情景。
这个少年跪在马前,跳得最早,说话最响,慷慨陈词,极力劝说他爹去北上。
跳得最早,说话最大声的,就是第一个顶罪祭旗的人。
林秀的后颈“唰”的一下凉了。
他突然想起史书上有一句话。
建宁王李倓。
这少年以后因为骨子里的赤诚忠直,一心为父分忧,为国讨贼,跳得最早,进言最切。
最后被小人陷害,一纸诏书就让他的亲生父亲把他给冤死了。
就是这位即将即位的太子。
林秀看着面前这个眉清目秀,眼睛明亮的少年,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上升到了天灵盖。
“先生?”
李倓见他面色不对,就问道,“你怎么了?”
林秀回过神来之后勉强笑了一下。
“没有事,没有事。”
他摆了摆手,但是心里那根弦一直都在颤抖,停不下来。
他张开嘴巴想要再对这个孩子说些什么。想说“你千万要记住我的话,不要第一个跳进去”,想说“以后你爹做了皇帝之后,你要收敛一些锋芒”。
但是话到嘴边的时候他又把话吞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话?
一个卖诗的赘婿能够阻止住一个亲王忠心耿耿的行动吗?能够阻挡住史书上早已写好的那一行字吗?
林秀第一次为自己的“能算命”的嘴感到一阵无力。
“小公子。”最后他又把这句话再说了一遍,而且这次说得很认真,比上次认真了十倍。
“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要藏锋的时候……就一定要把锋芒藏起来。”
“哪怕,是在你最亲近的人面前。”
李倓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有片刻的了然,接着又有一瞬间的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惆怅。
“在下……记住了。”
天宝十五载,七月。
灵武。
这里是朔方,属于艰苦寒冷的边疆地区,风大,沙多,与长安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是在苦寒之地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太子李亨在此处即位了。
即皇帝位,将年号改为至德。遥尊还在往蜀地跑的老皇帝为太上皇。
消息传到林秀耳朵里时,他正蹲在临时搭的窝棚外面给老母鸡记账。
石头小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师父。师父。太子……不,殿下,不对,是陛下。殿下即位当皇帝了。还将老皇帝尊为太上皇。”